大东山谷

芯片设计、原创思想不媚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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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啊,有人念着便不会孤独

还记得,堂妹你大二来我家吃饭的时候,作为姐夫,我问你有男朋友了没有,你一边害羞地笑,一边说:“没有,毕业了我要回宁国。在宁国找个医院,当个护士,方便照顾我的爸爸妈妈。”

后来,你毕业了。

后来,你回了宁国。

后来,你在宁国找了家医院,做了护士。

后来,你结婚了,我们来参加你的婚礼。好多气球,好多鲜花。

那天,天特别蓝,偶有稀疏的云朵飘过。院子里全是人,爬着梯子,我一个人跑房顶上拍照。拿一个竹椅子半躺着,天虽然热,十月的太阳却不毒辣。风轻轻地吹,几只不知名的鸟儿,往后面的竹林飞去。

一个月后,你确诊了癌症。

后来,你把头发剪短了,戴起了帽子。

每次去看你,你都害羞地对着我们笑。你都二十多岁了,笑起来还是那么害羞,和第一次见到你,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一样。

过年的时候去看你,你跟叔叔说,不想见任何人。你想给我们所有人留一个好的印象在心里。

我们到了你的家里。你说,还是想见我们一面。

我站在门口,不敢抬头看你。

你很瘦,很虚弱。

你说,你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,只要在一起,就很幸福。

你说,你放心不下,是你的爸爸妈妈。你走之后,不知道谁来照顾他们。

年假结束,我们回了上海。

两天后,你过世了。

得到你过世的消息时,并不意外,但我还是很难过。

我想,人,都会越走越孤独吧。因为,你周围的人,都会逐渐离去。

妹妹,你是信上帝的,你一定去了天堂。

天堂,没有苦痛,多么好啊。

每到清明,我都会想起宁国一个“没有存在感”的亲戚,我喊他“二姨夫”,过世已三年。

存在感低,或许是因为他是一个“继父”,膝下无亲生的孩子。

存在感低,或许是因为他寡言少语。去走亲戚,大家一般放下礼物,坐个十分钟就走。大家坐下,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。

家里院子很大。起先住着二姨、二姨夫、表哥、表嫂和两个女儿。

先是表哥壮年过世,家里没了顶梁的男人。

三年后,二姨过世。

二姨过世之后,表嫂和两个女儿在外面租房子住。他一个人守着一个大院子。

守了三年,二姨夫也过世了。

葬礼是宁国农村典型的仪式。

我回到宁国的时候,灵台已经搭好。堂屋正中桌子上放着香火、水果、放大的黑白照片。

堂屋门口左侧有三个锣鼓手。

我进门,在垫子上磕头,表嫂和表姐起身扶起我们。

从磕头开始,唢呐吹起来、锣鼓敲起来,震耳的声音会持续十几秒,一直到客人起身。

这个院子难得如此喧嚣。晚上守夜,到了九十点,锣鼓队已经收起了锣鼓,院子里就是表哥们和表姐们聊天的声音。相比白天安静了许多。
院子门,突然开了。

表嫂的女儿——二姨夫的孙女——正在读高三,晚自习回家了。

临近高考,大家不想打扰她。白天没有人去通知她二姨夫过世的事情。

当她看到院子里一院子的人时,突然就明白了。

她小跑着跑到灵堂,抱着棺材痛哭:“爷爷啊,你怎么都不说一声就走了?

“你们一个一个都走了,为什么呀!

“我跟你说了,高考完了,我要去打工挣钱……爷爷啊,打工挣了钱,我要带你去北京,去看天安门的啊……”

院子里,又安静了下来,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的安静。

或许很多时候,人活着的价值,在死去的那天才盖棺定论。

我羡慕二姨夫,他有着如此之大的存在感。

我希望,在我死去的那天,我真的走进了一些人的心里,他们是真的为我哭泣,他们是真的会想念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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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姨夫过世的时候,我回宁国奔丧。

儿子问我:“爸爸,你去做什么?”

我说:”有一个亲人过世了,我要去纪念他。”

他说:“不喜欢。我不要爷爷变成幽灵。”

他嘴巴嘟了起来:“我不要你们变成幽灵……”

我以为他不懂,他其实都懂。

堂妹过世的时候,儿子已经读一年级。

晚饭,餐桌上的气氛一直很压抑。

我问儿子,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?

他说:我一个小姨过世了。

他突然扒着碗沿,哭起来了:“我不要爸爸死,我不要妈妈死,我不要爷爷死,我不要奶奶死。你们都不要死……”

成人,很多时候会被孩子拯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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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我哄儿子睡觉。

我说:上海的树,你知道是什么时候落叶吗?

上海的树,你好好观察一下,是在春天落叶的。春暖花开的时候,新芽发出的时候,老的树叶在春天的大风中,就会落下。

新芽要快快长成大的树叶,大树才能继续存活。

你要好好学习,快快长大。爸爸会老的,爸爸老了的时候,爸爸要你养我。

等大风吹来的时候,你要有足够的本领。

不知道儿子听懂了没有。过了一会儿,他睡熟了。

钱钟书说,“目光放远,万事皆悲;目光放近,则自应乐观,以求振作。” 我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,就特别喜欢。

我们都要好好活着,养育我们的孩子,孝顺我们的父母。 人这一生就是这样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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