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个山东人,工作在上海,经常来宁国。今年十一假期我又去了这里。今天我想和大家聊一聊我眼中的宁国。总有一个陌生的地方,让你觉得熟悉,让你觉得,是在等你。
宁国隶属安徽宣城,是皖南的一座山城。宁国有很多响亮的称呼,如“全国百强县”、“中国耐磨铸件之都”、“中国山核桃之乡”等。这里经济活力高,到处青山有绿水…… 但我对宁国的喜欢,却并非源自这些,而是第一次来宁国,就有的熟悉的感觉。
第一次来到宁国,是参加一场婚礼。
早上天刚亮,便跟车队去山里接亲。降下车窗,秋日的凉风,呼呼地霎时跑进车里,带着窗外翠绿的风景。
薄薄的晨雾之中,倒映着两岸的竹子,水面不时荡起波纹。一分秋色,两分宁静。
迎亲车队抵达,是一个小山村。后来知道,这是宁墩镇的一个小村落。新娘家的房子就建在小溪边。溪水淙淙,亮可见底。早上的阳光并不耀眼,软软的,暖暖的,满是温柔。
那是十一月,少有花香,却处处鸟语。
今年十一假期又一次来到了宁国,这个越来越熟悉的地方。
我们走的是“宁国皖南唐古拉”自驾路线,下午从上海出发,晚上计划住山里一个民宿。
下午妻子有会,我们出发比计划有点晚。下高速时,天已全黑。我们跟着导航,夜色中沿着弯曲的山路,找这家民宿。
导航到了目的地,却未见民宿。民宿店家给我打电话,叫我们原地等着。不一会儿,一个人随着手电筒的灯光,缓缓走了过来:“导航定位不是很准,就在上面。倒车,上坡就是!”
原计划在前边镇子上找个饭馆吃饭,但到的太晚,镇子上的小饭馆都已打烊。
“老板,我们还没吃晚饭,帮我们做点吃的吧?随便啥!”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,妻子问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好!”店老板转身上楼,一会儿店家妻子穿着睡衣下来了,她换了件衣服,到后厨帮忙我们准备晚饭。
抬头是漫天繁星。吃完饭我想去拍星空( 第一次尝试拍星空,边学边拍 ),打听店家哪里既方便又安全,光污染又少。
“我把民宿所有灯都关了,就院子里你试试看?一会儿我带你去后坡,那里看星星好!”店家大哥讲话很干脆,似乎已经帮我做了决定。
院子里拍了几张后,店家大哥打着手电筒,带我半夜爬山。我便顺着这灯光,沿着民宿后的小路爬去了山顶,拍星星。
跟着店家大哥,仿佛我是跟着一位久未谋面的老友,一个一直在等我的老友。
很多时候,你会觉得,有些东西,是在等你。你会兜兜转转,仿佛命中注定一般,绕不过去地遇见。
遇到一位美丽的女子,倾心了自己的热情,却徒留一个伤心的自己。其实,不必难过。抓不住的她,并不是等你的人。
而转过街角,你或许和一个陌生女子,四目相对,瞬间就感到熟悉。你会走上前去,不再青涩,不再慌张,拉起她的手,轻轻的说:对不起,久等了!
众里寻她千百度。蓦然回首,那人竟在灯火阑珊处。
旅行的时候,去过很多地方,会觉得震撼,但转身你就会去下一个景点打卡,不曾想过要在此停留。如我一般挑剔的人,更是如此,我对一切陌生的地方都觉得疏远。
但第一次到这里,我就卸下了自己的伪装。
我知道很多地方,比这里美丽。但,那种美,总也美不到我的心里。仿佛艳丽的颜色,涂抹于画纸之上,会有人喜欢这种艳丽,我却往往觉得生硬与太过浓烈。
一种美,如果很绝对,很霸道,我就会不喜欢。
而有的地方,你讲不清哪里美。但你一到那里,就会想着扎个帐篷,支个躺椅,惬意地打个小盹,晒晒太阳,不想奔波,不再离开。
而宁国,就是如此般的一座城。
十年前,有这么一个女子,她就来自这座城。
她是我孩子的母亲,我的妻子。
这里吃饭和上海、和北方老家很不一样。
口味重、咸、辣是宁国菜给我的第一印象。宁国人似乎都喜欢吃“锅子”(锅仔),下面一个酒精炉点着,一边吃一边加热。仿佛所有吃的,都可以做成“锅子”,红烧肉锅子,猪大肠腌菜锅子,冬笋牛肉锅子,臭鳜鱼锅子,娃娃船烧腊肉锅子……当然了,每顿饭必有鸡汤。
外地人刚到这里,一开始觉得奇怪——后来会深深喜欢的——就是可以站着吃饭,也可以端着碗到处溜达着吃饭,即使是正餐。
过年时,做一两大桌子菜。一般喝酒的人坐着吃,倒酒劝酒方便些。不喝酒的人可以坐着吃,但大多都站着或者溜达着吃。因为男人大多开车,所以有时吃饭时,往往都是平时忙碌持家的女人们,坐在桌前,倒着酒:“来来来,姐妹们咱们不醉不归!”男人们呢,则端着碗,夹点猪大肠、腊肉到碗里,溜达到客厅,端着碗边看电视边吃。
过年时走亲戚,往往都是二三十人一起,大家约定好,这顿饭到舅舅家、下顿饭到姨妈家吃。女人们喝酒,男人们吃菜,孩子们跑来跑去。
热热闹闹,亮亮堂堂。我喜欢这番景象。
儿子和我最喜欢的宁国美食,是这里的早饭。每次来到这里,定然吃宁国炒面,骨头汤,再加个梅干菜粑粑。
嗯,胖就胖吧。
继续说这次十一旅行,其实并不算顺利。
我们一路玩,一路感叹这是景区包场旅行。我们玩的“皖南唐古拉”这条自驾路线,除了偶尔遇上辆当地村民的摩托车和砍毛竹、运竹子的拖拉机,很少见到游客。
下午我们的车被困在道路施工的沙土上时,我才知道游人少的原因:这里是宁国受今年“利奇马”台风影响最大的地方。人少,是因为很多道路正在维修。
虽然大部分路段,已经修好。但我们走的这条路,有些地方还在维修。
我们自己折腾好一会儿,都无法脱困。路过的村民有的帮我挖沙子、有的帮我推车。我的手机一直在响,宁国的朋友、和朋友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的给我打电话,让我发定位,告诉他们我的位置。
儿子眨眨眼睛,仿佛有些兴奋似的问我“爸爸,是不是整个小镇,都知道我们的车被困住了呀?”
我俯下身,摸摸他的头:“可能是吧。”
我不认识的,甚至现在仍不记得名字的一位陌生朋友,开着大卡车,把我的车从沙地里拖了出来。我刚说了声谢谢,他们转身就开车走了。仿佛一个早已认识的好兄弟,帮助我是分内的事一般。
车子脱困后,我开始去环视整个河道,整个山谷。我能感受得到两个月前那肆虐的台风暴雨。这场台风,横扫宁国。我的朋友圈,到处都是受灾的照片,以及救援的视频。
人不能选择境遇,但人可以选择改变命运。正如台风降临,宁国人用骨子里的坚韧与和我今天所感受到的热情去抚平这一切。
磨难会让宁国更加坚强。
宁国的美,在山清水秀。但宁国的温度,更在于热情与坚韧,在于宁国的人。
妻子的父亲、我的岳父也不是地道的宁国人。岳父老家在长江以北。年轻时走南闯北,闯东闯西去过很多地方,最终扎根于宁城。一天,我笑着问岳父:“爸,你走了那么多地方,为何到了宁国,就不走了?”
岳父想了一小会,摇了摇头说:“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突然不想走了。”
我想,其实我知道为什么。
之于岳父,之于我,也或许之于所有人,都会有那么一个陌生的地方,在等你。
这就是宁国。